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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步都是和新疆的情感鉚釘

發布時間:2017-08-05 9:35:55
河邊撿石頭的美麗克姆和她的妹妹。

文、圖/尚昌平
責編/王艷玲


在喀什塔什村,內心中倏然感到溫暖

喀什塔什村所處的山谷地帶是受斷裂帶冰川運動形成的溝谷,冰川雪融水攜帶山中崩解的塊狀玉石匯聚于喀什塔什村谷地,形成一道狹長的次生玉石礦床。

喀什塔什村每戶人家都和玉石有不解之緣,一般人家生活來源以畜牧、種植、采玉三部分構成。各項經濟來源所占的比例也不盡同,習慣以放牧、種植為主業,兼從事與玉石相關的勞作。前者作為生活的基本來源和保障,后者作為改善生計的手段。

村中半地穴式居室曾是喀什塔什村民主要的居所,這種居室要比想象中久遠得多,是從半山腰洞穴居室向谷地的遷徙,或者說是漫長時空里的一種延續,它反映古代喀什塔什村生產方式的漸化過程,由狩獵、放牧轉向農耕勞作,選擇適宜種植農作物的環境開發梯田,并靠近農田筑建長期固定的居所。

村中也有少數的夯土版筑式房屋建筑,其建造方式一如山下綠洲民居,時間較晚。雖然住宅條件改善,增加了農耕田畝,但村民依然延續半耕半牧的傳統生產方式,采玉人家仍在每年五月入山攻玉。傳統的、半封閉式山村的生活節奏猶如往昔。

喀什塔什河岸階地上的古墓遺址。

三年前,我在昆侖山巖漠地帶考察遇阻來到喀什塔什村。人從缺氧的高山下來,連行走的步履都是滯緩無力的,倚靠在夯土版筑的土墻旁,望著正在烤馕的女孩,抬起手來指著馕沒有說一句話,女孩雙手遞來一張馕餅,她提著茶壺站在一邊,不停地向我的碗里續水。

這次來到喀什塔什村,我隨身帶著為村里人拍攝的照片,村里人認出了照片上的女孩,她的名字叫肉孜罕。當我拿著這張照片仔細端詳肉孜罕時,她的那雙眼睛依然像三年前一樣純樸善良。人生相識,很多類似的場景,因為習以為常而被淡忘,往往一幕細小的情景或許會沉在心靈深處讓人惦記。

相隔三年,景物變遷,山谷坡地間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抗震安居房,喀什塔什村村民相繼遷入政府為山區居民建造的新居。我來時恰逢肉孜罕婚后的第三天,再次相遇并為她拍攝一張結婚照,記錄下肉孜罕新婚后幸福的表情。

十一歲的女孩美麗克姆和她的妹妹從河灘上撿了一小袋河卵石,這些卵石有核桃大小,她們已經撿了很多,在自家的院子里堆積起了一座小山。據美麗克姆的母親說,這些卵石是美麗克姆的爺爺頌經時用來記數的,當累計到一定數目便會將這些卵石帶到祖先的墓地,在墓穴表層四周圍成一道圓圈,這種祭祀的方式已經延續了千年之久。

我注意觀察了這些卵石,其質地主要為白云石、大理石和氧化鐵侵蝕作用帶有赤褐色彩的卵石,內中還有乳白色的蛇紋石,美麗克姆特別喜歡這種白色的卵石,因為很象白玉。

這些卵石中可供欣賞的和籽玉相仿,而且村里人歷來偏愛挑揀白色卵石,因而,從所選采的卵石質地、顏色來看,是和他們鑒賞玉石的標準相近的。

臨近秋收的季節,山地間的青棵一片金黃,正是喀什塔什村婦女們忙碌的時節,山里的采玉人也正陸續下山,一年之間時序輪替,終于又盼到闔家相聚的日子。在這山谷間,除了流水聲,一切都顯得平靜,特別是村前那座帶有古典風格的石頭城堡,讓人仿佛回到兒時的童話世界中,內心中倏然感到溫暖,我似乎理解到村民依戀高山流水的心境。

喀什塔什村每個男性村民一生中都曾親歷過馱工生涯,每一個馱工都是鑒定玉石的行家。

玉出昆侖,山巔上的野性與智慧
在昆侖山,馱工是最具風險性的職業,而運輸玉石出山的馱工被認為是踏著生死線過日子的人。喀什塔什村守著群玉之山,村民世代秉承傳統的生活方式,每個男性村民一生中都曾親歷過馱工生涯,這種情形在昆侖山地區極為少見。

村中流行一條諺語:“吃肉靠羊,出門騎驢”,以放牧為主業的人家至今仍以肉食為主,反映出早期以畜牧為主的遺習。村里極少見馬匹,驢是主要的交通工具。當地所產的驢個體不大,優點是耐力強,天生具備攀緣山地的性能,因此,家家都樂于飼養驢。出于職業需要,馱工家庭會飼養兩到三頭驢,專用于往來山間馱運物品和玉石,馱工是季節性的職業,每年的五月至九月是馱工繁忙的季節。由于馱工是一個季節性的群體,所以沒有形成專一的組織,常態下根據縣玉石廠需要臨時集合一支馱隊,而這次以考察群玉之山為目的組織一支馱隊純屬例外。

馱隊由七名馱工組成,考慮到考察路線較長,以及后續給養困難等一些不確定因素,配置了十頭驢,用來馱運食品、干柴和帳蓬。干柴是必不可少的,因為在高山巖漠地帶是沒有柴草可供炊煮的。為了減少驢的負載,馱工們沒有攜帶臥具,搭在驢背上的毛氈是馱工惟一用來御寒的物品,他們抵御風寒的能力很強,隨便找到一處避風的坑穴,就可以安然入睡。

山中看似有多條山路,其實上山和下山基本上走的是一條山路。河谷與山脊之間時而會出現岔路口,但行走不遠就發現兩條小路交并一處,另辟的歧路并不是捷徑,而是上下兩支馱隊相遇時無法從一條山道上同時經過,僅此而已。

在河谷間,我們的馱隊和采玉歸來的馱隊相遇,并從過路的牧羊人那里買來羊只聚餐。無論上山,還是下山,馱工都要大量消耗體內的能量,補充能量是生理上本能的需求,對于玉礦上的采玉人更是如此。在正常情形下,二十多天才能改善一次伙食,而平時只能以干馕充腹。因為都是輕裝,羊肉分煮在高壓鍋、水壺中,有人則將肉放在茶缸置火旁煨烤。

讓馱工最擔心的是瞬息間的天氣變化,山地一日間陰晴無常,山峰飄雪,谷地降雨,隨之山洪咆哮而下,河水暴漲,馱隊滯困于河岸,只能等待夜深河水結冰后于拂曉過河。有時,天氣陰晴變化也頗帶有些戲謔性,馱隊沿山路竟日走在降雨帶,雨水淋瀝不停,而兩側山峰之上一片晴空。